星火要塞的绝大多数事务由李宗锴统筹，最多出现在人们面前的并不是张肃，以至于很多人都淡忘了，整个营地真正的核心是那个男人和他带领的军团！
“这群家伙真是脑子有病，看人家小朋友就乱说话！”
...
张肃下坠的轨迹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寒芒，空气在他周身凝出细密冰晶，簌簌剥落又瞬间汽化。坑底温度已逼近七十度，地面龟裂的缝隙里翻涌着暗红浆液，蒸腾起带着铁锈味的雾气。他脚下的浮冰每下沉一米就薄一分，边缘卷起焦黑褶皱——这温度正在啃噬他的能量护盾。
火红蛋悬浮在坑底中央，直径约三米，表面流动着熔岩般的纹路，每一次脉动都让整个深坑微微震颤。蛋壳上嵌着十二枚人头大小的黑色骨瘤，瘤体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，裂隙中透出幽蓝微光，像是某种活体神经束在呼吸。张肃记得这东西在三个月前还只是半埋于地下的一团暗红肉块，如今竟已长成这般规模……它在进化，而且速度远超预估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喉结滚动，压低声音自语。那些静默的怪物不该如此温顺。十万具扭曲躯体围成环形阵列，有生锈铁甲覆盖的类蜥蜴种，有脊椎反向弯曲的六肢蜘蛛形，还有半透明胶质体裹着人类骸骨的“寄生傀儡”——它们脖颈处全都延伸出一根半米长的暗紫色肉须，末端没入地面，如同脐带般连接着坑底岩层。张肃的瞳孔骤然收缩：这些肉须在搏动，频率与火红蛋的脉动完全同步。
他忽然抬手，骨锤尖端猛地刺向左侧三米外一头蜥蜴怪的左眼。锤尖尚未触及其角质层，那怪物竟主动偏头，让开攻击路线，同时右爪缓缓收回，指甲缝里渗出的黑色黏液滴落在地，滋啦一声腾起青烟。
“喂食者？”张肃冷笑，锤柄突然横扫，砸向右侧蜘蛛怪的复眼。这一次对方依旧未格挡，但八条腿齐齐后撤半步，让出更大空档。他眼角余光瞥见蜘蛛怪腹甲下方——那里本该是致命弱点的位置，此刻覆盖着一层新生的暗金鳞片，鳞片缝隙间游走着细小的红色电弧。
火红蛋的脉动陡然加快。
张肃后颈汗毛炸起。他猛然旋身，骨锤抡出半月弧光，锤头擦着自己耳际掠过，轰然撞上身后空气。一声沉闷爆响炸开，无形冲击波将三米内所有怪物的表皮震出蛛网裂痕。而就在锤影扫过的轨迹上，空气如水波般扭曲，显露出半截透明利爪——爪尖距他后颈仅零点五公分。
“空间折叠？”张肃落地翻滚，靴底碾碎两具傀儡的颅骨，借力跃向火红蛋正上方。他早该想到的。那些怪鸟俯冲时诡异的轨迹、突然消失又突兀出现的攻击角度……根本不是什么飞行技巧，而是有人在三维空间里撕开临时通道。真正的猎手，一直藏在蛋壳的阴影里。
蛋壳表面十二枚骨瘤 simultaneously 亮起幽蓝光芒，十二道光束在张肃头顶交汇。空气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，一个直径两米的菱形光门无声展开，门内翻涌着混沌灰雾。张肃没有犹豫，骨锤脱手射向光门中心，整个人却向侧方急坠——几乎同时，灰雾中探出七条泛着金属冷光的触手，其中三条精准缠住飞来的骨锤，另四条则刺向他原先所在位置。锤身瞬间被绞成螺旋状，高温熔融的金属汁液溅落在地，竟将岩石烧蚀出蜂窝状孔洞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张肃单膝跪地，右手按在灼热地面上，掌心冰霜急速蔓延。他盯着光门深处逐渐凝聚的人形轮廓：身高约两米二，全身覆盖银灰色甲胄，关节处镶嵌着与火红蛋同源的暗红晶石，面甲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。最骇人的是它的左臂——整条手臂由数百个相互咬合的齿轮构成，齿轮间隙里钻出蠕动的肉芽，肉芽顶端开出细小的白色花朵。
“守门人。”张肃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，“难怪那些怪物不进攻。你才是真正的‘蛋壳’。”
银甲人缓缓抬起右臂，五指张开，掌心浮现一颗核桃大小的暗红光球。光球旋转时，周围空气泛起涟漪，张肃脚边一块碎石突然悬浮而起，接着像被无形巨手揉捏般扭曲变形，最终坍缩成一颗光滑的黑色圆珠。
“想用空间湮灭？”张肃忽然笑了，笑声沙哑却充满讥诮，“你连我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，就敢玩这手？”
他左手猛地拍向地面。不是释放能量，而是狠狠抠进滚烫岩层——指尖硬生生挖出五道深沟，沟壑中立刻涌出暗红色黏稠液体，正是之前怪物脖颈肉须渗出的那种物质。张肃五指攥紧，将黏液裹在掌心，随即狠狠甩向银甲人面门。
银甲人掌心光球骤然膨胀，却在触及黏液的刹那剧烈震颤。那些暗红液体竟如活物般附着在光球表面，疯狂吞噬着幽绿火焰，发出密集的“滋滋”声。面甲后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惊愕，银甲人猛地后撤半步，左臂齿轮疯狂转动，试图切断与光球的能量链接。
就是现在！
张肃暴起！他根本没有攻击银甲人，而是笔直撞向光门边缘。身体穿过空间褶皱的瞬间，他右手闪电般探入自己左胸——那里衣衫早已被高温烤焦，露出底下暗青色的皮肤。五指插入皮肉，竟从肋骨间隙中硬生生扯出一截泛着幽蓝冷光的骨骼！那骨头只有小指粗细，表面布满螺旋状纹路，断口处流淌着液态寒霜。
“阎罗骨钉！”银甲人终于失声嘶吼，面甲缝隙喷出灼热白气。
张肃将骨钉狠狠楔入光门边缘。刹那间，整个深坑响起亿万只蝉鸣般的高频震颤。光门表面浮现蛛网状裂痕，十二枚骨瘤同时爆裂，幽蓝光芒转为刺目猩红。银甲人身上的甲胄开始片片剥落，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肌肉组织——那些肌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晶化，变成半透明的琥珀色晶体。
“你以为……”张肃喘着粗气，左手按在剧烈震颤的骨钉上，声音却越来越稳，“这玩意儿真是我身体长出来的？”
他右手猛地攥拳。远处别墅方向，陈涵舟腰间战术腰包里的青铜罗盘突然自行飞出，在空中急速旋转，盘面十二个篆字全部亮起血光。同一时刻，星火要塞地下三层某间密室中，三十七具浸泡在营养液里的克隆体同时睁开双眼，瞳孔中倒映着深坑上空的暗红天幕。
银甲人发出非人的尖啸，左臂齿轮全部崩解，化作漫天银屑。它踉跄着后退，面甲彻底碎裂，露出一张布满缝合线的人类面孔——那眉骨轮廓，竟与张肃有七分相似。
“兄……弟……”银甲人喉咙里挤出破碎音节，右手指向火红蛋，“它……在等……你……归位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它整个身躯轰然炸开，无数琥珀晶体如暴雨倾泻。晶体落地即化为赤色雾气，雾气中浮现出无数模糊人影：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员，有持枪怒吼的士兵，还有抱着婴儿哭泣的女人……所有影像都在重复同一句话：“张肃，你逃不掉的。”
张肃跪在地上，咳出一口黑血。他左胸伤口正以惊人速度愈合，但新生皮肉下隐约可见幽蓝纹路，像某种古老符文正在苏醒。他盯着火红蛋，忽然伸手扯开自己衣领，露出锁骨下方一枚铜钱大小的暗红胎记——胎记形状与蛋壳上最大的那枚骨瘤完全一致。
“归位？”他抹去嘴角血迹，抓起地上半截骨锤，锤头已被熔毁，只剩扭曲的柄部，“老子今天就把你这破蛋敲了，看看里面到底腌着谁的魂！”
锤柄末端突然弹出三寸长的锯齿刃，张肃双手握柄，对着火红蛋最薄弱的赤道线狠狠劈下！
轰——！
蛋壳应声裂开一道三米长的缝隙，炽热红光喷薄而出。但张肃瞳孔骤然收缩：裂缝深处没有胚胎，没有器官，只有一座悬浮的微型城市！城市建筑由半透明晶体构成，街道上行走着缩小百倍的人类模型，每个模型胸口都镶嵌着与银甲人面甲同款的幽绿晶石。而在城市中央广场，矗立着一座高达百米的青铜巨像——巨像面容模糊，唯独双眼中燃烧着与银甲人如出一辙的幽绿火焰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张肃怔住了，锤柄上的锯齿刃无声融化，“这不是蛋，是培养皿。你们把我……当成备用零件？”
城市模型忽然集体转向，所有微缩人偶齐刷刷举起右手，掌心朝向张肃。刹那间，深坑温度骤降，岩层表面凝结出厚厚冰霜。张肃感到一股庞大意志顺着裂缝涌入脑海，无数记忆碎片洪流般冲刷着意识：实验室的惨白灯光，注射器刺入脊椎的剧痛，还有某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含泪微笑的脸……
“妈妈……”他无意识呢喃。
就在这时，别墅方向传来一声凄厉鸟鸣。张肃猛然抬头——只见最后一只怪鸟正以自杀式俯冲撞向小六的后颈！那鸟喙已变异成三棱锥状，尖端闪烁着空间褶皱特有的幽光。
“小心！”张肃怒吼，却因精神震荡动作迟滞半秒。
小六却没回头。它六条下肢猛然顿地，整个身躯如压缩弹簧般塌陷，背部甲壳“咔嚓”裂开六道缝隙，每道缝隙中喷出漆黑如墨的雾气。雾气在空中凝成六只巨型乌鸦虚影，乌鸦振翅时刮起黑色风暴，直接将俯冲的怪鸟裹挟其中。那只鸟甚至来不及尖叫，就在风暴中心被绞成无数光点，连羽毛都没剩下一片。
小六缓缓转身，六只竖瞳齐齐望向深坑方向。它没看张肃，目光穿透裂缝直抵城市模型中的青铜巨像。六只眼睛里同时浮现出与巨像眼中一模一样的幽绿火焰，火焰跳动三下后，小六脖颈处皮肤突然绽开一道细缝，缝中钻出半截泛着青铜光泽的机械脊椎。
陈涵舟突然捂住太阳穴跪倒在地，战术目镜屏幕疯狂闪烁：“警告！检测到高维坐标锚定……来源……小六？”
谭华珺手中的武器哐当落地，她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——掌心不知何时浮现出与张肃锁骨下方一模一样的暗红胎记。
吴略从厨房窗口探出头，正想喊“六爷威武”，却看见自己左手腕内侧爬满细密的幽蓝纹路，纹路尽头汇聚成一朵微小的白色花朵。
赵空空拄剑而立，老爷子忽然笑出声，笑声嘶哑却带着久违的畅快：“好啊……好啊……原来当年埋下的种子，今天全发芽了。”
深坑底部，火红蛋的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城市模型中的青铜巨像缓缓抬起右手，指向张肃的方向。所有微缩人偶掌心的幽绿晶石，此刻全部熄灭，转而亮起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蓝光。
张肃握紧手中融化的锤柄，忽然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清晰的心跳声——咚、咚、咚。那节奏与火红蛋最初的脉动完全一致，却比之前更加沉稳有力。
他抬头望向裂缝深处，轻声说：“来啊。这次换我……教你们什么叫规矩。”
风停了。所有怪物脖颈处的肉须在同一秒绷直，然后齐齐断裂。暗红浆液如雨落下，浸透大地，却在接触张肃脚边冰霜的瞬间，凝结成无数细小的蓝色冰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