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,竹林峰上,守一观驻地。
所有守一观弟子都被派出巡逻,驻地中只剩下赵副观主,与两位执事。
“师兄,差不多了,这个时间,所有弟子都已经分开散在山上各处了。”徐执事道。
“可以通知那位前辈了。”陈睿低声道。
虽说已经用隔绝神识的法器笼罩了屋中,但他们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量。
“嗯。”
赵副观主神色郑重地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虫珀,注入法力,虫珀立刻亮起,随后自发破碎。
光芒一闪而逝,虫珀直接化作点点碎光,彻底消散。
阴沉漆黑的洞府中。
盘坐的蟲云猛然睁开眼睛,眸中亮起丝毫不加掩饰的兴奋之色。
“嘿嘿嘿,终于好了!”
他双手猛然在身前掐了几个印诀,桀桀怪笑:“本座的宝贝儿们!破茧吧!”
“快快饱餐一顿,快快长大,然后统统献身给你们的母亲,助本座修为更进一步!哈哈哈哈哈……………”
他又掐了几个法诀,大笑声骤然僵止,狠狠皱眉。
“破茧呐!老夫让你们破茧!怎么还不破茧!”
他手中印诀接连变换,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。
“该死的,你们为什么不破茧!”
蟲云骂到一半,突然意识到什么,面色一变:“不好,若是子虫出了问题,那母虫不会也......”
他又换了一种印诀,试图操控母虫,却一无所获。
他与母虫之间的联系,似乎被什么给阻隔住了。
“怎会如此......”他面色凝重,不再施展法诀,而是直接闭目,沟通起自己留在母身边的法宝。
无影旗虽说离他稍远,也并非本命法宝,但法宝与主人间心意相通,绝非寻常阻碍可以隔绝。
果然,心念一动,他便立刻沟通上了无影旗,想要操纵无影旗卷起母虫,立刻回来。
然后他就感知到,无影旗被困住了。
就困在他留下的那个丈许大小的空洞里,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限制住,无法突破。
“该死的,果然是被发现了......”
蟲咬了咬牙。
他想不通,自己的计划已经如此周密隐蔽,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?
莫非是篁竹观那个老东西,其实偷偷亲自来了?
蟲云猛然起身,整个人化作一团嗡鸣的乌云,钻出洞窟,径直朝着竹林峰而去。
今日这个栽他认了,在确认子失去控制后,他就放弃了吸食那些素云竹的想法。
但子虫和素云竹可以不要,那只他大耗家资培养的母虫,可不能就这么丢下,何况他的法宝也在那里。
至少得取了母虫和法宝再走!
李印生一直在看书。
夜深人静时,他在看书。
天泛鱼肚白,玉坛观交班,重启阵法时,他也在看书。
清晨山腰钟声响起,催促巡逻弟子们起床巡山时,他还在看书。
直到太阳几乎升至天中,李印生才将手中的阵书放下,稍一挑眉。
在他的神识感知中,守一观驻地里的那三人,突然展开了一间隔绝神识的法器。
他本来完全没注意那三人的,神识也并未主动施展,只是自然散开而已。
守一观驻地在他神识范围的最边缘,除非闹出什么大动静,否则专心于看书的他并不会有所察觉。
但现在这帮人莫名其妙展开了一个隔绝神识的法器,那一看就是有问题啊。
虽说这法器对寻常修士来说,并不是将神识粗暴弹开,而是隐藏伪装范围内的事物,但这点小伎俩却瞒不过李印生的神识。
那三人刚一展开法器,他便察觉了。
谁家好人大白天地要隔绝神识再聊天啊?
李印生立刻将神识探过去。
那三人所用的隔绝神识的法器还真有些门道,他初入真人时,神识估计都无法轻易穿透那道隔绝,甚至可能会直接忽略过去,真的以为那里一切正常。
但对他现在的神识来说,这个隔绝之法就毫无用处了。
李印生神识探入,将他们的对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,包括赵副观主激活虫珀的那一幕。
“通知那位前辈......这守一观的人,要做什么?”
这个问题刚从李印生脑海中浮现,就得到了答案。
在赵副观主激活虫珀的几息后,所有守一观弟子身上,都散发出一道极其隐晦的波动。
这下李印生知道守一观的人要做什么了。
竹林峰下,那些阵法都是他亲手布下,一举一动,自然也都被他感知得清清楚楚。
就在守一观弟子们身上散开那隐晦的波动后,那些被他以“双飞燕”锁住的异虫们,几乎是在同一时间,集体苏醒。
所有苏醒的异虫,全都不约而同地想要撕碎茧壳,破茧而出。
若是真让它们出来,它们身旁的素云竹必然遭殃。
可惜出不得。
这下李印生便知道了,守一观那些人口中的“那位前辈”,必然是布下了这些虫子的真人。
“这才第三天啊,幕后之人就按捺不住了?”李印生不禁有些惊讶。
随后他便察觉到,那被困于紧气劫阵中的旗子,径直卷起了旁边大肉虫子,想要突出阵中,远遁而去。
但那旗子似乎重在隐匿,并无太多攻杀之效,在紧气劫的包围镇压之下,那旗子左突右冲,仍是无用。
看来幕后之人也意识到他被人黄雀在后了。
既然那人已经知道自己手段被识破,李印生也不用藏着掖着了。
他连掐几个印诀,锁住了那法宝旗子与肉虫的紧气劫,连带着周围的“镇神头”与“涨牯牛”两道阵法,一齐从地下向上涌起。
这也是洞玄演阵中阵法的一个优势。
正常阵法都是难以随意移动的,越是依赖于外物的阵法越不能移动。
但洞玄演阵的阵法都是李印生以法力构筑,并不完全是阵法,还颇有些法术的性质,在他的操控下,是可以移动的。
随后他迈步出门,踏上寒明剑,剑光冲天而起。
等他再落地时,已经是在峰顶旁边的一片林中。
他稍待片刻,面前大地一阵摇晃,裂开一道数丈长的缝隙,三道皆是黑白纠缠的流光从地缝中飞出。
左右两道径直升入空中,隐没不见。
中间那道流光落入李印生手中后散去,露出其中的乌黑三角旗和大肉虫子。
此时原本三尺高的三角旗,已经缩小到了三寸高,不足巴掌大小。
随着紧气劫的困阵散去,乌黑三角旗顿时要卷起虫子飞走。
李印生学心朦胧青光笼罩,乌黑三角旗浑身一颤,顿时耷拉下来,一动不动。
他先是捻起那只大肉虫子,放进乾坤袋,随后才仔细观察起被清玄真经法力压制的三角旗。
这旗子作为一位真人的法宝,似乎已经被祭炼了很长时间。
此刻虽然已为他所制,但要抹去法宝与主人之间的联系,将之收为己用,却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做到的。
若是直接收入乾坤袋中,难保其不会自行飞出来,回到主人身旁。
不过......
李印生双手十指弹动,转眼间数百道黑白棋子将三角旗牢牢锁住,令其彻彻底底动弹不得,一身宝光彻底收敛,仿佛只是一面普通旗子一般。
他满意地点头,将其收入乾坤袋中。
虽说他不会封印法术,但阵法倒也勉强可以代替几分。
把这东西收起来,日后再慢慢炮制便是。
做完这一切,李印生抬起头,看向北方的天空,微微眯起眸子。
一道他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为强大的气息正急速而来。
正主找来了啊。
李印生心中涌起几分兴奋。
他还是第一次跟真人级的对手交锋,可不能托大,得全力以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