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冷溪团这种精锐部队的指挥官,巴克纳尔上校是少数清楚围剿大军状况的人。

随着部队越来越深入南方,原本各部联动,分进合击的战术很快就执行不下去。通往雅文的道路很糟糕,否则也不可能成为义军的根据地。在上级命令下来以前,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已经主动开始降低推进速度,避免遭到敌人

的迂回。

沿途还要不断放下小型堡垒和兵站保护补给线。供应十万追剿大军的物资全都是汇集到昔兰尼城,然后走塞伊河,再发往各条战线,通过兵站送到各团各营,最后发到士兵手里。

每个步兵负重都超过27公斤(约60磅),掷弹兵甚至高达36公斤,负载的物资包括燧发枪、刺刀,60发纸包弹药、2-3天的口粮、水壶、过夜用的大衣、衣物、餐具,以及各种生活用品。

如果不是大发明家罗兰创造性的撤销了普通士兵的行军帐篷,逼得大家用大衣过夜,士兵们的负重还得更多,离开了大车和辎重队就完全别指望连续行军了。

部署中的军队消耗的物资多得惊人。一个万人规模的标准步兵师,每天要消耗7500公斤面包和饼干,2400公斤肉,2500升葡萄酒,600公斤蔬菜和豆类,再喝掉50000升水,用几十吨干草来喂饱师属骑兵、炮兵及运输队

的马匹。

虽说巴克纳尔的团是补给最好的禁军,行军速度飞快,第一批加入了对雅文的攻势,但是推进了两天速度就慢了下来,等待补给物资和兵站建设。

战区供应会受到补给线、当地资源、季节和战况的极大影响。尤其在深入敌境时,补给常常中断。

士兵会抢劫本地人,然后遭到游击队的报复,冷溪团每天都有几个人莫名其妙被干掉。

给昔兰尼方面做了点样子,可以给元老院交差以后,巴克纳尔就把自己的精锐掷弹兵分散部署。

冷溪的团部设在赤水关,这里本来就有昔兰尼观察军驻守,巴克纳尔只留了两个掷弹兵中队在身边。既能保证支援,又可以得到补给。等口粮和弹药补充到位,再发动一场三四天的进攻,就很可以了。

这天晚上,到了团里会餐的日子,巴克纳尔召集了团部和友邻的一些军官吃饭。

一起来吃饭的还有“统帅堂”胸甲骑兵营的欧仁上尉。他带了几个重骑兵路过这里要去前线报到。

吃了一会,巴克纳尔突然问:“今天的饭局,肉菜怎么有点少啊?”

司务长报告:“长官,今时不同往日,游击队烧了一个兵站,补给又耽搁了两天。蔬菜主食尚有很多,但是新鲜肉食却所剩无几......”

酒是不少的,面包也有,蔬菜和土豆是附近农场搞来的,唯独没有什么肉。剿总可能是觉得鲜肉不好弄,又要优先让各部队吃上饭,所以肉类总是不够。

在场的军官们都很理解:“先凑合吃吧。”

此言一出,巴克纳尔也没生气,还露出一副颇有些得瑟的神态,叫起副官问他:“那么,昨天我们不是抓到一个巨魔小丫头?十分野性难驯。”

餐桌上的人立刻都两眼发亮,有个观察军营长流着口水问:“团座是不是带咱们兄弟尝尝地道的昔兰尼风味啊!”

“我听说巨魔姑娘的身材都是极好的,那小蛮腰,啧!”

副官记得是有这事:“不过她半夜就断气了。”

“唉......”大伙一起叹了口气,纷纷埋怨上校是不是下手太狠了。

巴克纳尔又问:“然后呢?”

“埋了呗。”

“噢,”巴克纳尔点点头,神叨叨的说,“诸位,今天本团长亲自下厨,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。”

片刻后,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炖肉便被端至桌上,一时间,香气四溢,众人垂涎欲滴。

巴克纳尔坐回上首,眼睛里盛满了得意。

“吃吧,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,“都吃。”

欧仁十分奇怪:“上校,这到底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呢?”

巴克纳尔正埋头大吃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脸上泛起潮红。坐席上也有些熟悉这种味道,甚至发出满足的呻吟,仿佛久旱逢甘霖。

上校不停地夹菜,不停地咀嚼,不停地吞咽,嘴角沾着酱汁,目光却越来越亮,那亮光里藏着一团赤红的火。

欧仁细细看他,竟然发现他的眼白已经布满了血丝。

一边坐着个名叫立花的掷弹兵少校给出了答案:“快尝尝,这才是地道的昔兰尼风味,我们这些当兵的为元老院打天下,每到一地都要尝尝当地特色,才不枉此行。”

“!!!”欧仁当场惊了。

这头立花少校还在接着说:“这种做法其实是我介绍给他的,要用肝脏和腿部精肉,真是一生都难以忘怀的味道......”

夜风裹着咸腥吹进帐篷,吹得灯火摇曳。桌上一片狼藉,空碟和空碗堆叠在一起,仅剩的汤底还在冒泡。巴克纳尔上校放下筷子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然后低声笑了,那笑声很轻,笑的时候嘴角歪斜,像是有什

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。

欧仁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,跌跌撞撞离开餐桌,一直跑到营地外面,狂吐起来。

直吐得昏天黑地,失魂落魄。

欧仁把胃酸都快吐光了,整个人都几乎站不住。过了一会,几个胸甲骑兵的同伴牵着马来找他:

“上尉,我们去哪?”

我们去哪里呢......欧仁无言以对。

就在这时,大家看到一小队骑兵沿着大道向着自己的方向跑来。欧仁眯着眼睛仔细地观察着,这队骑兵看上去也就十一二人,穿着龙骑兵制服。

“哪部分的?”营门的哨兵看到自己人的装扮就远远喊道。

“灰骑兵团!”为首的骑士戴着少校的肩章,高举一份信件,“我是塔林顿少校,奉命前来。快,叫巴克纳尔上校来,听我念一遍公文,我还要集结部队。”

“灰骑兵?塔林顿少校?”欧仁奇怪地自言自语。这时哨兵已经去通报团长了。

过了一会吃饱喝足的巴克纳尔上校摇摇晃晃的出来了。夜色已深,几步外都看不清脸,但是强大的掷弹兵上校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。

“灰骑兵来找我们什么事?”

“立刻派出精干非凡者小队,追捕法芙纳的黑勋爵维兰!”龙骑兵少校一副眼高于顶的神态,对掷弹兵上校也毫无敬意,“这是命令。”

“维兰?”

“是那个维兰?”

一时间,巴克纳尔上校身边的军官们都有些不知所措。

欧仁也是一颤,再看眼前的骑士。夜幕包裹着他的身形,马鞍旁的剑鞘里,好像有忽闪忽灭的弧光。

龙骑兵少校身后几个骑兵策马慢慢靠了上来。

上校扫了一眼命令,脸色也变了。他可不会听一个龙骑兵少校指手画脚,反问道:“你们为什么跑到这里来?威灵顿上校在哪里?”

他手按在配枪上:“过来,出示你的证件,我要检查。”

龙骑兵少校骑着骏马,踢踏着来到上校面前,淡淡说道:

“动手。”